曾经沧海难为水

曾经沧海难为水

人所处的生活空间上,以云空为界、下以海底为界,人在二者之间,也为水所环绕。故四面八方,甚至连人体的内部,都脱离不开水的踪迹。不但身体如此,水更进入了人的心灵世界。有多少的人间水景,成为诗人抒情的引子;水的变幻无常,道出人心的无奈与恐慌;水的浩瀚无垠、澎湃汹涌,令人心生敬畏,也同时感到自身的渺小虚幻!

经由时间的孕育,水被赋予了民族性的意义,它被塑造成为不同的符号,代表了一个文化群体对生命及自身存在意义的理解。在源远流长的中国文化脉络里,水作为道的形象,很早就在《道德经》里被赋予了柔韧谦和、心胸宽阔、冷静智慧的特质,如经中所言“上善若水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”(第八章),“天下莫柔弱于水,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,其无以易之”(第七十八章)。海纳百川的水也在《庄子》笔下化为内心通达、无有区隔的最高境界,是《秋水篇》里“夏虫不可以语于冰”者的河伯所无法领会的。

然而在近东的语境——也就是本次展览主题的原初背景中,水被赋予了与中国文化不尽相同的意义。就巴比伦的创世神话而言,神明从水而出,也在水中和怪兽征战;因此水在两河流域早期的传说中,常为混乱的象征。在犹太人的神圣经典《希伯来圣经》里,水承继了同样的意义,但却也有所转换和提升。如在《创世记》起头的第二句话就提到了水的存在,它目睹了世界起源的混沌与空虚,甚至它自己就是混沌与空虚的代言词。尽管作为原初的状态这无可厚非,但放在近东和创世记的上下文脉络里,它仍被赋予了负面的象征:如同脱缰的野马,它代表了脱序、混乱、虚空和无稽。然而它被造物主制服了——大海被设置了边界,河流在铺陈的轨道上运行。它成为可居住的场所,并滋润大地,供养生命。因此它并非造物主斗争的对象,而是被驯服的宠物。在方舟出现的前后,大水被传唤,越过其边界和轨道,成为造物主毁灭人类的工具,因此它的原初本性被释放,成为与人性相对照的逆向反射。换言之,水从桀骜不驯的空无转为顺从造物主的能量,它也将在后来的《新约圣经》中成为拯救的符号。对比对照之下,人却从原初的美善冲向失控的狂野,至终引发了造物主的愤怒和自我的毁灭。

所幸这并非故事的结局,因为能覆舟之水也成为载舟之泉,方舟就在其上漂泊,舟里蕴含了人性再生的期盼和契机。这使人不禁要问,起初狂乱的水是如何在不失其本能中接受了驯化,之后成为重新酝酿生命的载体?而原初柔静的人性在狂野和毁灭之后,又会带来怎样的新生?这二者之间又将发展出怎样千丝万缕的故事情节?

近东文化似乎是在和海的斗争和和解中寻找和平,而中国古人却是在川海的性情里寻找自我,这二者相互的参照蕴藏着极大的张力和潜力,似乎另一席美的盛宴也将呼之欲出。我们期待这次展览带给我们启发,也唤起我们内心对生命意义的追寻!

支持我们

扫描二维码支持我们

支持我们
了解更多公益项目 →